紙標本.合奏
我曾想過,讓我們感到所謂永恆的領悟,可能是來自「消逝」「死亡」。當事物靜止不動時,其實不容易有存在感,但是當一個物件秒殺消失在我們眼前,反而會引起注意,會積極地確認跟辨識這道訊息。意識到消失的危機時,會去用力的探尋永恆,而這種消失或停止的機制,其實是藝術上常用的手法。
文明是永恆的,而「書」是文明的容器,「紙標本」的概念就是讓書成為標本,讓文明的意義重新活過來一遍。有如照片一樣,把某個瞬間凝結不動,反而讓我們感到所處環境的流動萬相;因為一個小點「不動」了,其他無數的小點有了新的意義。書被封存成為標本了,冰山一角的點靜止了,於是或許可以想像出一條文明的巨流。
把一本書先化為標本,然後活化它,啟動它的心跳,感覺它的存在意義,重新聽到「書」的聲音。我把這兩三年來設計的書,分為六大類,不插電、歌德、噪音、耳語、搖籃曲、原聲帶,這六種聲音,把它想像成這些紙標本的「心跳聲」。
一、不插電——原始、素僕,用粗糙的材料感表達直接濃烈的庶民情感 。
二、歌德 —— 劇場後台風的魔幻陳設,浮士德、馬戲團、西洋傀儡戲。
三、噪音 ——滿溢而出,以進攻代替防守的台客、拼貼、工業風格。
四、耳語 ——whisper,療傷系,關於私密的情感絮語、無以名狀的透明牽扯。
五、搖籃曲 ——回憶、童年、時光倒轉的逆時間之旅。
六、原聲帶 ——用西方電影工業或文化消費模式,切換頻道進入現今的出版體系運作。
PLAY這些紙標本 ,幻想著這些紙心臟傳出來的心跳聲。
我喜歡做工匠,像一個原始人去做出一只碗、一把鎚子或一張椅子,一開始這些東西存在我心中,然後存在這世界,兩種存在互相對話,這好像會是一種永恆的辯證。做藝術創作時發出一道道孤獨的單音,做裝幀設計比較像一種「合奏」,結合文字、圖像、作者、編輯、材料……而融匯成一種主旋律。我同時處在兩種音頻中,並樂在其中。單音的薄及悠廣,合奏的喜悅,都在延伸我的想像羽翼,且豐富我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