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一、笑與幽默簡史(節錄)
直到十八世紀為止,西方醫學深受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西元前約460~370年)及其體液免疫說(humoral theory)的影響。這套體液學說主張健康和性格取決於四種體液的平衡(eucrasia)與不平衡(dyscrasia):黃膽汁(肝臟/膽汁性格)、黑膽汁(脾臟/憂鬱性格)、水(腦/痰性格)、血液(心臟/樂觀性格)。儘管現今已不採信這套體液學說,但其論點與當代的幽默概念有著悠遠的關係,也與其他觀點如相反療法原則(contraria contrariis curantur),仍具有關聯性。
希波克拉底推崇以誘導情緒的方式讓情緒恢復平衡,也建議醫師要有「開朗的面容」、「努力鼓勵」自己的病患。儘管希波克拉底沒有明確建議以歡笑做為療法,且認為「不受控的大笑與過度歡樂」是種「不雅」,但古代傳說卻指出希波克拉底承認歡笑療法。有一回,希波克拉底去拜訪「歡笑哲學家」德謨克利特(Democritus),面對人類的荒謬愚蠢,德謨克利特的反應就是開懷大笑,此舉引來人們的側目,但希波克拉底卻未表示不妥。看來,大笑做為一種應對機制似乎由來已久。
「喜劇之父」亞里斯多芬尼斯(Aristophanes,西元前445~386年),把歡笑與幽默帶給大眾。在他廣受喜愛的戲劇《雲》(The Clouds)中,他以諷刺、譏諷、嘲笑的方式刻畫了「西方哲學之父」蘇格拉底(Socrates)。或許,柏拉圖(Plato,西元前428~347年)因受到蘇格拉底離世的打擊,進而特別強調笑的危險性,將視其為嘲諷與貶抑的形式。這樣的觀點,後來也影響了他的學生亞里斯多德(Aristotle)。這種對笑的負面思維框架,持續影響西方思想長達兩千年之久。關於教會反對笑的看法,已有許多文獻討論,但在基督教出現之前,反對笑的立場早就存在。身為政治哲學家,柏拉圖自然很謹慎,認為對於政治統治的社會來說,民眾的笑聲有其危險性。如同英文的笑有許多意思,在拉丁文中,ridere一詞既可指友好的笑,但也有冷笑、輕蔑的笑之意。
柏拉圖的學生亞里斯多德擁護實現「eudaimonia」(即快樂、幸福、豐盛)的想法。那個時代,瘸了一條腿的希臘神赫菲斯托斯(Hephaestus),由於樣貌畸形成為從希臘眾神到平民老百姓的主要取笑對象。但亞里斯多德卻譴責過於喧鬧的幽默和取笑,認為會傷害他人。亞里斯多德在《詩學》(Poetics)中指出:「喜劇必須在道德和情感上維持沒有威脅性的界線之內,如此才能引發我們的笑聲。」亞里斯多德明確地把幸福串接起美德與卓越,同時相信笑這件事情就跟其他事物一樣,「不要過頭才是好」,而「過度玩笑」和「一板一眼」這兩個極端都應該避免。
到了羅馬時代,對幽默的關注出現了實用取向。在《論演說術和演說家》(On Oratory and Orators)中,西塞羅(Cicero,卒於西元前43年)指出:「滑稽的動作就跟機智的筆觸一樣,都可以給觀眾帶來樂趣,往往為演說家帶來極大的好處。」西塞羅講述了凱撒大帝有多麼喜歡閱讀失傳的書籍──《論笑話》(On Jests),但同時發現「給這主題定下規則與原則」是「愚蠢的」。荷蘭哲學家伊拉斯莫斯(Erasmus)談到羅馬修辭學家昆體良(Quintilianus,約35~100年)時說道:「口才大師昆體良,可是用了一章的版面講述引發笑聲的方法。」
人們解析希波克拉底的著作時,也引發了對「好的幽默」與健康的關注。西元二世紀時,塞爾蘇斯(Celsus)評論希波克拉底時指出:「藉由心靈的快樂與活力,疾病就會消失,也會增進血液循環。」並把快樂跟長壽並列,而害怕恐懼則會導致短命。
試閱二、正向心理學中的笑與幽默(節錄)
幽默一開始被納入正向心理學時,似乎被視為一種「美德」,正如吉漢(Gillham)與塞利格曼的論述:「我們迫切需要一門正向心理學,提供資訊告訴我們該如何打造創造力、盼望、未來導向、人際技巧、道德判斷、寬恕、幽默、勇氣。」倘若把幽默定義為美德,而非性格強項,那麼正向心理學的發展會是如何呢?這是個值得探討的問題,而定義與分類的方式皆會影響學術研究的走向。針對性格強項,彼得森和塞利格曼提出10項共有的要件,皆應:一,有助於個人成就;二,打造理想的結果;三,確保這些強項特點不會減損;四,有個明顯不同調的對立面;五,可進行評量,且近似於特質;六,異於其他正向特質;七,體現在公認的典範上;八,可能會出現在天資聰穎者身上;九,有些人會欠缺;十,可從社會的文化習俗與制度中找到證據。
「幽默」(括號內標示為「玩樂」)等五個強項,皆與「超越」這項美德有關,其他強項分別為「欣賞美與卓越」、「感激之情」、「盼望」、「靈性」。彼得森和塞利格曼認為幽默「既廣泛且多元」,因此專注於單極(unipolar)形式的幽默,也可說是「具有道德價值」的幽默。
儘管彼得森和塞利格曼使用六大幽默測量工具從事研究,其中包含幽默應對量表(CHS,Coping Humor Scale)、幽默反應情境量表(SHRQ,Situational Humor Response Questionnaire)、幽默風格量表(HSQ,Humor Styles Questionnaire),但兩人也承認要把幽默定義為性格強項之前,仍缺乏相關知識。兩人認為幽默的「共有定義」可反映出兩人的看法:
說起下定義,或許說辨別幽默比較容易些,現今看待幽默的含義包括:一,以玩樂的方式探察、享受和(或)創造失諧情境;二,保持樂觀看待逆境,有助於看到光明的一面,進而保持好心情;三,讓他人微笑或大笑的能力。
此外,兩人把幽默(玩樂)定義為「喜歡笑、也喜歡開玩笑;讓他人展露笑容;看見光明的一面;開玩笑(但未必是用嘴巴講述)」。
20年過去了,該領域已往前邁進,但攸關幽默做為性格強項的文獻卻呈現停滯。舉例來說,2023年研究員整理了刊登在《正向心理學期刊》的文章,發現只有四篇文章的標題提到幽默,但提到感激的文章卻超過80篇,其中一個可能原因是定義問題。穆勒(Muller)和茹夫指出,現有針對幽默做為性格強項的定義裡,「並未涵蓋所有美德相關的幽默行為」,且兩人研究(樣本數n=203)發現,幽默與六大美德的其中五種(修養除外)有著高度相關。
試閱三、笑與幽默科學(節錄)
如同我們在第三章看到的,正向心理學裡的笑,容易視為是對幽默做出的反應。儘管笑很有可能是對幽默的反應,但前文也討論過,普羅文觀察發現自然流露的笑,大多都不是幽默玩笑的結果。在下頁圖4.1裡,「幽默、笑與情感模型」闡釋了笑與幽默之間的關係。幽默、笑與情感模型所構思的(整合了範疇界定回顧研究〔scoping review〕的內容),描述、釐清幽默與笑之間的動態關係,及其正向與負面的影響。幽默、笑與情感模型揭示了六個幽默與笑的類別:一,沒有笑的正向幽默、二,沒有笑的負面幽默、三,有笑的正向幽默、四,有笑的負面幽默、五沒有幽默的正向笑意、六,沒有幽默的負面笑意。
另一種把笑與幽默分開看待的方式,是以近似架構分別定義笑與幽默的概念。清楚區分兩者確實重要,且儘管已有普羅文的研究結果,但對許多人來說,沒有幽默的笑似乎仍然不合常理。開發出「幽默風格量表」的學者羅德.馬汀甚至曾指出:「我同意笑有時會出現在幽默以外的地方,但那或許算是異常狀況。」此外,在描述笑的時候,也常把幽默架置在笑的上頭,舉例來說,若發笑是攸關幽默時,會形容為「自發性的」(spontaneous)、「真誠的」、「愉快的」;但若跟傳統幽默像是笑話之類無關時,則常會用「假笑」、「刻意的」、「裝出來的」、「有目的性」、「被迫的」形容。
針對笑與幽默,下文將提出操作性暫定定義(working definition),如此一來,較易對比使用,但仍有調整修改空間,而且參考的是同一份研究。此定義顯示笑與幽默儘管相似(至少共有15種性格強項),但終究互為不同。
幽默
幽默主要是認知過程,時常與滑稽有趣的感知有關,會發生在獨自一人時,也會出現在社交場合中。幽默可以被製造、欣賞、回憶、自然產生或是透過表演,如小丑,而且在個人發展上,具有多種不同作用,其中包含增進社交連結。其誘發點為許多不同的情緒、趣味性。笑也會引發幽默,但幽默同樣會反過來誘發上述情緒。此外,幽默會受到動機、環境、文化、個人的差異所影響。
笑
笑主要是種身體行為,會發生在獨自一人時,也會出現在社交場合裡,通常是做為一種溝通或是口語表達的形式。笑,可以是自然產生的、被激發出來的、自我誘發出來的(self-induced)。而且在個人發展上,具有多種不同的作用,其中包含增進社交連結。其誘發點為許多不同的情緒、趣味性,幽默也會引發笑容,但笑同樣會反過來誘發上述情緒。此外,笑會受到動機、環境、文化、個人的差異所影響。
笑與幽默的廣泛益處
笑與幽默的研究提出了各種不同的結果,下表4.1試圖透過「生理、心理、社會、環境、行為層面」(BPSE-B)的框架,把各種結果加以分類。BPSE-B(見第91頁圖4.2)擴大了生物心理社會模型(BPS Model),旨在推動以行動為導向的思考方式。BPSE-B視「行為」為主導要素(overriding factor,能夠影響其他四個要素),目的是推動以解決方案為導向的方法來改善健康,原因是行為往往可以加以改變或調整。在此,BPSE-B是經由調整之後,才應用於笑與幽默的研究。
從生命週期上,可清楚見到笑與幽默帶來的各種益處,這也支持了笑與幽默的個人發展理論(PDT,Personal Development Theory)觀點。或許,此一回溯性理論(abductive theory)也可在其他笑與幽默理論(數量達數百種,如霍蘭德〔Holland〕的研究)之下成為可行的傘狀理論(umbrella theory)。基本上,PDT主張笑與幽默在整個生命週期裡,可提供個人發展潛力的內在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