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The Teaching教導

它像石頭一樣古老，

它隨著人類來到地球。

它給予人類一條出路，

離開悲苦編織的大網。

但人類需要為此付出代價：

我們必須觀察自己，

客觀觀察我們的行為，

以及我們內在外在的反應。

這意味著對於通過觀察自己發現的恐怖狀況

既不執著，

也不去改變。

就像一個淘氣的孩子，

用棍子翻轉一塊石頭，

發現下面爬滿蠕蟲，

卻克制自己不去踩踏牠們。

——選自雷德·霍克（Red Hawk）《力量之路》（The Way of Power），第67頁

第一章

Self Observation——Know Thyself

觀察自己——瞭解自己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老子《道德經》，第三十三章

去瞭解你自己吧，人生逆旅中疲憊的靈魂。

我迷失了。我已經忘了「我是誰」和「我為什麼來這裡」。

瞭解自己是人類的一種基礎靈性教導，自從具有大腦新皮質或者說具有人類大腦的人出現以來，一直都有老師在進行這樣的教學。「瞭解自己」這句話被書寫在畢達哥拉斯學院的大門上，被鐫刻在特爾斐阿波羅神廟的入口處。它也是蘇格拉底、奎師那（Krishna）、佛陀、老子、耶穌、拉瑪（Rama）的教學內容。在覺醒的道路上，這種教學是最根本的。

瞭解自己最核心的工具就是觀察自己。佛陀稱之為覺察，奎師那稱之為冥想，耶穌稱之為見證，葛吉夫先生稱之為觀察自己。這是一種沒有語言的祈禱。這是一種行動中的冥想。除非我能瞭解自己，否則我都在被習慣所驅使。我既無法看到這些習慣，也無法控制它們。我就是一部機器，一個自動裝置，一個原地轉圈的機器人，只能夠不斷重複自己的習慣。我沒有覺察力，完全是無意識、習慣和機械性的。我想像自己有意識、清醒和有覺察力，只因為我的眼睛是睜開著。但我的習慣卻是無意識、自動運行的，其中沒有意志，也沒有意圖。在內在，我是沉睡的。

更為嚴重的是，因為我是無意識的，只是個受制於習慣的生物，我會去傷害自己、他人和環境。人類的身體就是哺乳動物，所有的哺乳動物都是受制於習慣的生物。我們是群體性動物。習慣是我們體內無法忽視的強大力量，它使我搞不清「我」是誰（「我」就是注意力或意識），只認同於我的身體；它使我有一種強烈的需求，要認同和歸屬於我的群體。群體性動物不會為自己思考，群體會為它思考和採取行動。無論群體去哪裡，我們都會跟隨，即使我們被引向懸崖、引向死亡，我們仍舊會跟隨，而不會背離群體去為自己思考。因為為自己思考、瞭解自己會有被群體排斥的風險。而對於一隻哺乳動物來說，這種排斥就好像是對牠判了死刑一樣。與群體在一起是安全的，一隻草食性動物如果被孤立，它就離死亡不遠了，很容易被肉食性動物所獵殺。我們內在的本能都很清楚這一點，都很懼怕被群體孤立。所以讓一隻哺乳動物來為自己思考，來觀察自己和瞭解自己是非常困難的。這不是哺乳動物天然的習性。這需要有意識的努力和意圖，需要勇氣和專注力。據我所知，人類是唯一一種能觀察自己的哺乳動物。

我這裡不是在暗示瞭解自己後我們的習慣就會改變，這些習慣有著長期以來的慣性和情緒給予它們的力量，它們會不斷重複。我能改變的是我與這些習慣的關係，這就叫做「情境的變換」。以我現在的狀況，我處於與習慣認同（即認為「我就是習慣」）的狀態。我將自己等同於我的習慣，它們就是我。所以「我」和習慣是一體的，是一樣的。我處於認同的狀態。通過耐心、誠實、穩步和真誠的觀察自己，這種認同就會改變。我可以開始客觀去看待這些習慣，而不去認同它們，就像一個科學家在顯微鏡下觀察病菌一樣。這是一種為擺脫習慣的控制所做的抗掙，而不是一種與習慣對抗的抗掙。鄔斯賓斯基（P. D. Ouspensky）曾經提到過一個例外的情況，即在對抗表達負面情緒的習慣時，我們需要與習慣對抗。但這不會帶來意外或不好的結果。我可以開始研究這個哺乳動物的身體，瞭解他的習慣。因為他是一個受制於習慣的生物，會不斷重複。於是我可以開始辨別他的模式，無論是理智的、情感的還是身體層面的。於是我可以開始瞭解自己。

這個身體是一個由哺乳動物構成的機器，是一個受制於習慣的生物，所以是可以預測的。麋鹿每天總是沿著同一條小徑去水源飲水，獅子會觀察並學會潛伏在路上等候麋鹿的出現。同樣的，內在的觀察者可以逐漸開始對這個哺乳動物構成的機器，或者說這個身體的慣性行為，進行預測，並做好準備。學習這些模式並瞭解自己，是讓我能夠變得更有意識、不再任由習慣擺布的唯一希望。

如果我看到某個習慣一萬次或者更多次，我就可以預測它會在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呈現。畢竟它以往已經像這樣呈現很多次了，我能夠在它呈現之前就做好準備。這時我就可以選擇以不同的方式反應。當我可以更加客觀去看待某個習慣時，我就可以不再總是成為它的犧牲品，並且在內在找到穩定和寧靜的感覺，並讓自己的語氣、行為、情緒和思緒得到適當的調整。這樣，我就可以恢復與生俱來的清醒和「基本的良善」。

觀察自己是一個可以帶來上述結果的工具。有些人稱它為「第一工具」，有些人稱它為「人類的工具」。通過這個工具，人類可以操控、修復和維護他們的身體，馴化和訓練身體的機能。沒有這個工具，我就是一部機器，一個自動裝置，一個機器人，任由內在和外在那些無意識、習慣和機械性力量的擺布。觀察自己對於讓靈魂從無意識的夢境中覺醒非常重要。即使是一個傻瓜也可以利用身體這個機器，學會如何有效操控這個機器及其隨之而來的工具。想要有效的使用這個工具就需要練習觀察自己。我現在是一名機械師，我已經對使用機器運作的工具有了些瞭解。我不是大師，但我是個很好的機械師，因為我已經發展出對這個機器的注意力。我們都知道一個誠懇、高效、務實並且有覺察力的機械師可以提供很棒的服務。本書就是一本由一名機械師撰寫的使用手冊。

在開始的時候，我需要提出以下善意的和負責的忠告：這裡所討論的不是一個要人去信仰的方法，而是一個研究自己、瞭解自己的方法。所以，這裡提及的一切，你都不要盲目相信，它必須經過你親身體驗加以驗證。我不是大師，我只是個不錯的機械師。安全來自於不再輕信他人所說的話。我們長久以來都盲目跟隨，像羊群或其他群體性動物一樣，跟隨著引領者，哪怕他把我們的群體帶向懸崖或戰爭。

一切都必須通過個人體驗加以驗證，否則就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奴性，在無意識和機械性對我們的捆綁之外再增加一條鎖鏈。驗證，驗證，自己去驗證一切，把自己從長久以來的盲從和不會為自己思考的習慣中解脫出來，這才是通往自由的最佳途徑。

我再次重申，我們練習的不是一個需要信仰的方法，信仰之路是另一條道路。但這並不意味著在這條路上完全沒有信仰存在的空間。一個人如果長期實踐這種「務實的自我工作」，他就會發現：如果他以信仰開始工作，他的信仰會因不帶評判的觀察自己產生的收穫而得到加強；如果這個人在開始時像我一樣沒有信仰，早晚他會發現在實踐中找到了信仰。這是不是很有諷刺意味？這不是一條基於信仰的道路，信仰是上天的恩典，它來自造物主，並被給予那些需要它的人們。我們無法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信仰，但我們可以準備好收穫信仰的土壤。這就是工作的諸多回報之一。在這裡我們絕對不要憑著信仰去接受任何東西，我們需要通過耐心而不帶評判的觀察自己和親身體驗，自己去驗證一切東西的價值和真實性。

瞭解自己

蘇格拉底曾經勸誡弟子這樣做

每一位大師都教導弟子要觀察自己

以便能夠瞭解自己

他們中也包括耶穌，他稱此為見證

而另一方面

我不是大師

我要說不要這麼做，以上帝的名義

大師們從未告訴我們

這麼做會帶來什麼樣的麻煩

我們再也無法輕易的沉睡在

我們那些無意識、自私和瘋狂的習性中

而那些現在躲藏於內在的無意識部分

也將會被展現出來

就像打開地下室的門開啟燈光後

你會發現下面就像是擠滿精神病患的瘋人院

有些人裹著骯髒殘破的單子

還有些人赤身裸體並流著口水

他們抓著撓著想要爭取擠上樓梯出逃

身披光芒的天使

平靜的站在他們的中間

周圍的人幾乎都在擁擠哭泣

而天使則溫柔的觸碰他們炙熱的額頭加以安撫

這就是我要警告你們的：

不要介意那些擁擠的瘋子們

他們無處不在

而一旦你在內在邂逅那位天使

那份感傷和對祂的渴望

將會撕扯你煩擾你

時時刻刻

直到生命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