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首觀察魚群動靜的瞭望手,突然看到一隻鯊魚和一位老婆婆從海裡衝出來,嚇得魂都快飛了。
「船長!不得了了!
有一隻鯊魚追著一位老婆婆!」
喊完後,瞭望手再次盯著大海,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拚命揉著眼睛。
「不、不對……我說錯了,
是老婆婆追著鯊魚!」
其他漁夫聞言,紛紛跑到船首湊熱鬧。他們當漁夫這麼多年來,從未看過老婆婆追著鯊魚跑的情景。
船長嚷嚷著「別胡說八道」,最後一個才來到船首,當他看到山姥婆婆,嚇到下巴都掉下來了!
「那位老婆婆是何方神聖啊?怎麼會追著鯊魚跑啊?」
此時山姥婆婆剛好游過船邊,大喊著:「等等!我的午餐!」
船長歪著頭問:「那個老婆婆剛剛是不是說『我的午餐』?難不成她真的想吃鯊魚?」
瞭望手渾身發抖的指著鯊魚說:
「老、船長,你看那隻鯊魚的背部,好像有被咬過的痕跡!」
他是這群漁夫中,視力最好的。其他人一聽到他這麼說,爭先恐後的探頭出去,果然看到鯊魚背部有一處被啃咬的痕跡。
「船長……那個老婆婆該不會真的咬了鯊魚吧?」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老婆婆不可能吃鯊魚啦……」
船長感到有些詭異,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儘管如此,其他漁夫還在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論著,他們不能不管老婆婆,必須想辦法救她。
船長說:「你們誰去救一下吧!」
有人發問:「船長,你是說救老婆婆,還是鯊魚?」
這個問題讓船長陷入思考,老實說,他並不清楚應該救誰。畢竟是老婆婆追著鯊魚,不是鯊魚追著老婆婆。
「不管了,先把老婆婆救上船吧!總不能讓老人家一直待在海裡。」
山姥婆婆拚命追著鯊魚,只差一步就要抓住鯊魚尾巴。沒想到就在此時,船上的漁夫們竟然拿出一個很大的網子,撈起山姥婆婆。下一秒,漁夫們一起用力將山姥婆婆拉上船。
鯊魚也趁此機會成功脫逃,保住一條性命。山姥婆婆從網子裡探出頭來的時候已經無力挽回,鯊魚早就逃得無影無蹤。
於是山姥婆婆生氣了,她踢開網子,跺著腳,開始斥責身邊的漁夫。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打擾人家吃飯,真的很沒禮貌!你媽媽沒有教過你嗎?你們害我的午餐泡湯了!只差一點,我就能吃到那條大魚!」
瞭望手小心翼翼的說:「可、可是,老婆婆,那是條鯊魚啊!」
「管牠是鯊魚還是烏龜,我都不在乎!我現在好餓,快餓死了!」
船上的男人們面面相覷,心想:「怎麼會撈上個老祖宗……」有人甚至擔心眼前這個肚子餓的老婆婆,會不會把船上所有人都吃了?漁夫們沉默不語,船上十分安靜,放大了海浪的聲音。
就在此時,山姥婆婆突然大聲驚呼,把漁夫們都嚇得跳了起來。
山姥婆婆的雙眼閃現精光,環顧這艘搭載十位漁夫的帆船。她終於發現自己在什麼東西上了。
這是一種用木板拼接起來,可以浮在水面的交通工具。橡實山沒有足以讓船行駛的大河或大池塘,因此山姥婆婆從未見過船,對於這類隨著波浪載浮載沉的交通工具十分好奇。
「真是太驚人了!」山姥婆婆感動的讚歎,「你們竟然將木板拼接起來,真聰明!早知道我就帶一塊板子來,也在這座池塘上漂浮。」
船長聽到山姥婆婆這麼說,忍不住動氣。
「老婆婆,這不是木板,是帆船。而且這裡不是池塘,是大海。」
「這樣啊!」山姥婆婆點了點頭。「那你們是坐這艘木板船來海裡玩的嗎?」
船長一聽更氣,把臉湊近山姥婆婆說:「我們不是來玩的,我們是來捕魚的。你看清楚了,船頭和船尾都掛著很大的網,我們就是利用拖拉漁網的方式捕魚。」
「哦,哦……」
山姥婆婆漸漸搞懂目前的狀況。她探頭往海裡瞧,果然有一張大網鋪在水中。山姥婆婆連連點頭,看向船長。
「我懂了,你們的計策就是用船掛著網子,把魚一網打盡,對吧?」
船長重重的點了頭。山姥婆婆站在船長身邊,將上半身伸出船外,專注的看著海裡。
「不過,網裡沒什麼魚呢!水裡明明還有更大的魚游來游去。」
正當船長要說「不需要你多管閒事」,山姥婆婆已跳上船邊,轉頭看著船長,雙眼發出精光。
「好!這件事就交給我!我去抓更大的魚上來!」
「不……這……」船長還不知該怎麼回答,山姥婆婆就撲通的跳進海裡。船上的男人眼睜睜的看著山姥婆婆在波浪間游動,將原本綁在船頭和船尾的網子拆下來。
「嘿!」船長最先回過神來大喊:「住手!老婆婆!綁回去!快把網子綁回去!」
山姥婆婆從波浪間伸出手,對著船長和其他漁夫大力揮動。
「我去嘍!你們等我一下!」
山姥婆婆一說完就潛入水裡。
「老婆婆!」
「老婆婆不要啊!」
船上的漁夫紛紛大叫,山姥婆婆已拿著大網潛入海裡。此時正好有一群身上發光的魚游過山姥婆婆眼前,她雙腳踢水往下潛,轉頭張望藍色海裡,發現海底岩山的陰影處有一大群魚。上百隻銀色的魚聚集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個巨大的銀色球體。
山姥婆婆在內心大喊:「鎖定目標!」她打算網住那群魚,於是放慢速度,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岩山的陰影處。山姥婆婆是很厲害的捕魚高手,過去的一百五十年,她每天都在橡實山的山澗,追逐著速度比箭矢還快的櫻鱒。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山姥婆婆緩慢的繞到岩山後方,躲在海草林中,一點一點的接近獵物。
魚群組成的銀色球體悠閒的漂浮在岩山上,一會兒拉長、一會兒膨脹、一會兒縮小。魚兒根本沒想到,有人就在旁邊的林子裡拿著網子,準備抓牠們。
銀色球體不斷轉動,來到海草林上方時,山姥婆婆立刻用力甩出網子,精準網住巨大銀球。
成功了!網住魚群後,山姥婆婆馬上收網,將所有魚一隻不漏的收進網中。
山姥婆婆得意洋洋的撈起漁獲,向船隻游去時,船上的漁夫正在為沉入海裡的可憐老婆婆唸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
瞭望手專心觀察海面狀況,大嘆一口氣。
「一直沒浮上水面,帶著那麼重的漁網潛下去,應該已經沉入海底了。」
船長語帶哽咽的說:
「雖然是個奇怪的老婆婆,但她這樣還真可憐,沒吃到午飯又餓著肚子,早知道該分她一顆飯糰吃才對。
老婆婆,請您安息。」
「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
正當漁夫們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對著海面唸佛號時……
「喲荷!我回來了!」
山姥婆婆突然從海浪之間冒出來,漁夫們嚇到瞠目結舌,呆呆盯著在海裡笑呵呵的山姥婆婆。更令漁夫們驚訝的是,山姥婆婆從海裡舉起沉重的漁網,展示她的戰利品。
「你們看!我還帶了禮物哦!我把一整群銀色的魚全撈上來了!」
漁夫們見狀更是驚喜不已!網子裡的是一整群閃著銀色光芒的黃帶擬鰺。
所有人又驚又喜,邊哭邊笑的將山姥婆婆手中的網子拉上船。
小小的漁船上擠滿了活跳跳的魚,今天可說是大豐收啊!
船長開心大喊:「好!回港吧!」
「是!」漁夫們異口同聲的回答。
船上的漁夫無不開心至極,不敢相信天底下有這麼好的事。正當大家沉浸在捕獲黃帶擬鰺的喜悅時,天空突然壟罩著黑色烏雲。
船長大叫:「糟了!大家動作快一點,要變天了!」
一回神才發現,原本海浪如搖籃平緩的海面,已出現波濤駭浪,船身開始左搖右晃。
「夥伴們,快把帆放下來!把自己綁在船上,穩住重心,不要被甩下船,用力划槳!」
「是!」漁夫們用安全繩綁住自己的身體。
「老婆婆,你也快用這條繩子綁住身體。」船長將一條安全繩往山姥婆婆丟過去。
然而,山姥婆婆正欣賞著逐漸加高的海浪,根本沒聽見船長在說什麼。
漁夫們配合著嘿咻嘿咻的呼喊聲,划動手中的船槳。
他們現在的位置離岸邊還很遠,天空愈來愈暗,海浪愈來愈劇烈。船隻隨著海浪起起伏伏,一陣大浪將船推到如山一樣高的位置,下一秒又將船帶往深深的谷底。
此時一道閃電從雲間打下來,瞬時落下瀑布般的雨勢。
拍船巨浪、傾盆暴雨、驚人閃電,還有轟鳴雷聲!
漁船現在就像雲霄飛車劇烈起伏,山姥婆婆興奮到無法自拔,開心到失去理智,在船上蹦蹦跳跳。
「喲荷!是暴風雨!是暴風雨啊!」
漁夫們沒時間理會山姥婆婆,他們努力划槳卻怎麼也無法靠近海岸。小小漁船在暴風雨侵襲的海面上,受到海流牽引,逐漸往外海漂流。
「小心!船側有海浪打來!」
一陣大浪打上漁船,船身猛烈搖晃。
「萬歲!」山姥婆婆忘我的大喊。
磅噹!
突然一道大浪從上方吞沒漁船。
船長大喊:「可惡!被海浪擊中了!」
儘管漁夫們拚命將船裡的水舀出去,被巨浪翻騰的小船仍逐漸傾斜,眼看就要沉了。
山姥婆婆還獨自在進水的船上蹦蹦跳跳,直到此時才發現船上眾人不太對勁。
他們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害怕?這場暴風雨如此完美,為什麼大家都不高興呢?
「喂!」山姥婆婆戳了戳正死命舀水的船長肩膀。「你們怎麼了?」
「你問我們怎麼了?」船長驚訝的看著山姥婆婆。「你還看不出來嗎?船快沉了!若不躲過這場暴風雨,趕緊上岸,我們所有人都會死!」
山姥婆婆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接著看了一眼仍逐漸傾斜的船,以及被雨勢遮住、幾乎看不見的遙遠海岸,開口問船長:
「你說的岸邊是指陸地,對吧?那個有一大片白色沙灘的大海入口,對嗎?」
「沒錯!如果不趕緊回到岸邊,這艘船就要沉了!」
船長忍不住發起脾氣,對著山姥婆婆怒吼。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山姥婆婆聳了聳肩,「你早說不就好了嗎?你們想回到岸邊,我就帶你們回去吧!」
其實山姥婆婆還想在暴風雨來襲的海上,坐著船多玩一會兒,現在必須回去,內心很捨不得。
船沉了對山姥婆婆根本沒影響,她還是可以在驚濤駭浪的海上乘風破浪,盡情玩樂。
不過,山姥婆婆是個十分親切、為人著想的山姥。既然漁夫們想回家,她就放下自己想玩的心,實現他們的心願。
於是,山姥婆婆拿起剛剛船長拋給她的繩子,一端綁在船首,另一端拿在手中,撲通一聲跳進波濤洶湧的海裡,拉著小船往岸邊游。
船上的漁夫忙著划槳和舀水,沒注意到山姥婆婆跳進海裡。不過,負責划槳的漁夫發現原本划起來重如鉛的槳,突然變得很輕鬆,不禁嚇了一跳。
仔細一看才發現,船已經朝岸邊全速前進。由於暴風雨的關係,之前漁船被海流帶往外海,如今卻逆著海流,直直的往沙灘移動。
漁夫們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但可以確定的是,海岸離自己愈來愈近。
有人甚至認為這是神蹟降臨,其實並非如此,那是因為山姥婆婆拉著繩子,一邊哼歌一邊將船拉往岸邊。
漁夫的太太們聚集在岸邊,焦急等待漁船歸來。這場暴風雨來得很突然,太太們毫無準備,擔心得不得了,全都跑到海邊,希望另一半平安返航。
洶湧的海浪不斷往岸上打,不一會兒,有人看到海面上出現小船的身影。
「快看那裡!船回來了!」
太太們一聽,無不瞪大雙眼,緊盯著海面,確實有艘船逐漸靠近岸邊。
太太們欣喜若狂的互相擁抱,還有人因為放下心中大石而哭了出來。然而,隨著船愈來愈靠近,太太們看清楚狀況後,紛紛嚇得目瞪口呆,不僅忘了擁抱,也忘了哭泣。
漁船在狂風暴雨的海面前進,但船的前方有個人影游動。那個人一會兒站在像山一樣高的浪頭上,一會兒穿越如雪崩般往下傾洩的浪花,朝岸邊靠近。
那個人就是一邊哼著歌,一邊拉著船的山姥婆婆。她將連接船的繩子緊緊纏在左手上,用右手撥開翻騰的海浪,開心的在海裡游動。
暴風雨侵襲的海面,對山姥婆婆就像遊樂園一樣好玩。
山姥婆婆從狂風巨浪中走上沙灘時,向在場的太太們打了招呼:「我們回來了!」太太們感到十分驚訝,說不出一句話來。
山姥婆婆用力拉起手上的繩子,將海裡的船拉上岸,在場所有人見狀都愣在原地,瞠目結舌。






























